原文標題:Citadelle
文章翻譯:太子猪(留法翻譯小組成員,巴黎四大法國文學碩士一年級)
這般從要塞最高的塔上望去,我發覺苦難、在上帝之懷的死亡,抑或哀悼本身,均不需要同情。因為如果我們尊重逝者的記憶,他們會比生者更加真實、更有力量。我理解生者的煩憂,我憐恤的是生者。
我決心治愈他們。
有人獨醒在廣袤而靜謐的夜,以為上帝的星辰庇佑著他,卻兀然感到前方的苦旅。我憐憫他。
我禁止發問,因任何回复都無止住慾望的能力。發問者尋覓的最是深淵。
我鄙夷把小偷推向罪惡的焦慮之心。我看透了他們,深知幫他們脫離貧窮並不為一種拯救。他們覬覦著他人的金子,這鑄成了大錯。金子的閃耀如同星辰,他們盲目的愛射向的只是永不能擄獲的浮光。他們逡巡於幻象間,掠奪無用的財產,像個為了捉住月影而舀幹黑色泉水的瘋子。徒勞偷來的塵土,又被投進花花世界轉瞬而逝的火苗裡。接著,他們轉回黑夜裡的據點,似快被人發現一般臉色蒼白,惶惶然不敢妄動,幻想著那裡藏有可滿足他們的寶物。
即便我放過這樣的人,他們依舊會忠於自己的信仰。第二天,我的士兵掰開樹枝,就能撞見他躲在別人的花園裡,心砰砰亂跳,已然感到了晚上會有寶藏向他傾瀉而出。
我定會用愛包袱住他們,與商店裡的老實人相比,我從他們那兒發現了更多熱忱。但我是城池的建造者,我決心在這兒豎起我的要塞。我留住了沙漠裡的旅隊。他們是風之床裡的種子。雪鬆的種子似香氣般隨風而散,而我會抵禦住風,埋下種子,讓雪松向上帝的榮光生長。
愛必須找到正確的對象。我只拯救鍾情於一個對象,且易知足的人。
這也是為什麼我把女人禁錮在婚姻裡,並對不忠的妻子嚴加懲戒。我固然明白她的渴望,知道她渴求的人是多麼重要。我洞悉了她的心。允許奇蹟發生的夜晚,她倚在露台上,困在像海水般高漲的地平線裡。她把自己祭給柔情的折磨,彷彿把生死交付一個孤獨的儈子手。
我感受到她的悸動。她翹首以望騎士藍色的披風,就像落在沙灘的魚苦等著潮水。她將呼喚傳入漫漫長夜,任何人出現她都不會拒絕。她徒然地徘徊在一個個披風間,因為沒有一個男人足以滿足她。河岸為了潤濕土地而呼喚著海浪的拍打,海浪前赴後繼,卻一個接一個地化為烏有。允許她更換伴侶有什麼意義呢:喜歡等待愛情接近的人,在愛真正來到時,只會手足無措。
我拯救能把自己約束在家中的女人。如同雪松圍繞著種子才能生長,她也可以在自身的限制中尋得綻放。我拯救不愛春天、卻懂得有些花只能開在春天的女人。我拯救不愛愛情、卻因愛而容光煥發的女人。
因而對在夜裡迷途的女子,我要束縛她,把她帶回家裡。我會在她周圍放上暖爐、水壺和黃銅盤子,彷彿劃出一道邊界。通過這些東西,她可慢慢地找回一張似曾相識的臉、一個只存在於此的微笑。於她而言,這是上帝慢慢的顯靈。孩子哭鬧著要喝奶,等著剪毛的母羊舒展足趾,炭火也在嘶嘶作響。她的心頃刻間被俘獲,準備好一心持家了。我是把香味封存於罐中讓它更持久的人,我是讓果實成熟的常理。我迫使女人們找回自己的面目,並這般活著。這樣,把她的名字交還上帝時,她不再是搖曳於風中的虛嘆,而是一種熱忱、一種溫柔、一種獨有的苦難……
我長久地思考著何為安逸。它只來自於初生的嬰兒、收割的莊稼、或者收拾整潔的房屋。它來自於使一切完滿的永恆。它來自於滿滿的穀倉、熟睡的母羊、折好的衣物,來自於簡單的完美,來自於逝者,他終其一生後成為獻給上帝的禮物。
在我眼裡,人與城堡沒有差別。為了得到自由,他毀了自己的城牆,卻只成了敞開在星空中的斷壁頹垣。這時便湧來無所適從的苦惱。他應在新枝曬後的香氣裡、或在需剪毛的母羊身上尋求自我的真實。游離的目光是瞧不見上帝的。聚精會神,只知羊毛多重的賢者,比起黑夜裡輕易答應承諾的妻子,能更長久地伴於上帝左右。
要塞,我要將你築在人的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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